编者按：2003年11月12日，美国耶鲁大学校长理查德·莱文应邀莅临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并向正在学院学习的第23期高教领导干部进修班和第20期高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全体学员发表了主题为“创建全球性大学：从学生交流到校际合作”的演讲。本刊全文刊登，以飨读者。

    创建全球性大学：从学生交流到校际合作

    美国耶鲁大学校长  理查德·莱文

    非常荣幸能和大家一道参加这次会议。我要感谢中国国家教育行政学院的盛情邀请，特别要感谢俞副院长、李副院长、薛副院长组织了这次会议，而且对章副部长的到会表示特别的感谢。
    两年前我来中国的时候第一次提出了我个人关于创建全球性大学的观点。今天，我想就这一话题展开阐述，谈谈我们怎样才能成为全球性的大学。为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必须深化彼此之间的合作与交流。共同的合作能够确保未来的学生能够充分地从联系越来越紧密的世界中全面受益。
    我第一次描述全球性大学的含义时强调了四点：更多地吸纳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在教学和科研中注入更多的国际化内容；建立与其他国家大学的合作关系；通过利用先进的通讯科技将世界上更多的听众带入课堂。今天我仅谈谈其中的两点特征：学生的跨国流动；国际间校际合作关系的建立。我认为前面第一点特征要摆在第二点特征之前，因为学生的跨国流动是广泛的校际合作关系形成的基础。
    一、学生交流
    25年前中国恢复了向外派遣留学生并打开大门迎接各国来华留学生。邓小平正确地预见到了这一发展将有助于中国科技和经济的现代化进程。但有一点他当时却没有强调，即学生的跨国流动将极大地促进国家间的相互了解。现在，我们不仅深刻地理解了中国与西方国家在文化上的差异，同时也认识到了我们合作中体现的共同人文精神和共同利益。
    邓小平25年前富有远见卓识的壮举让我们想起了1854年容闳成为从美国大学毕业的第一位中国留学生。当时容闳赴美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即帮助中国实现科技和经济的现代化。我们很荣幸容闳能选择进耶鲁学习，而且很让我们自豪的是继容闳之后耶鲁培养了一大批中国教育使团派遣来的中国留学生，包括耶鲁1881级的詹天佑，这位工程师被称为“中国的铁路之父”。
    在中国教育使团向美派遣留学生之时，大多数的耶鲁学生来自美国东北部。与中国学生的交流使不少美国学生从中受益，同样中国学生也从交流中理解了美国。这种受益是双向的。中国学生在留学中增长了才干，美国学生不出国门也能向赴美的外国学生学习。今天我们相信每一位耶鲁学生都能向耶鲁大学的300名中国学生学习，如同我们的教员能从不少中国赴美的博士后和访问学者身上学习一样。在耶鲁的留学生和外国学者中，中国的比例占到了17％；在美国的外国留学生中，中国留学生占到了10％。
    在我们吸纳更多的留学生和访问学者的同时，我们也在创造机会让耶鲁大学的学生出国留学。去年，14名耶鲁大学的学生被录取参加中国大学的教育项目。我相信这个数字将会越来越大。
    十九世纪七八十年代中美两国的教育交流使双方都深受裨益，同样由邓小平推动的中美两国的学生交流对两国都有深刻的影响。随着彼此间了解的加深，我们的学校和国家变得更为强大。美国认为，了解中国并和中国人民及大学建立联系有着重要的意义。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美国认识到了中国的人口数量，中国在世界政治中的重要作用，中国飞速发展的经济所蕴含的巨大潜力。但是对于希望跻身世界最著名大学的耶鲁来说，中国之所以重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对于想全面了解人类状况的美国学者来说，中国古老文明和现代文明的巨大成就是不竭的学习和启迪之源。
    二、从学生交流到校际合作
    每年来美的数万名中国学生和学者如今已成为发展中美两国间深入、持久关系的基础。我现在想谈谈校际大型合作的开展，它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大学的一个越来越重要的特征。今天，耶鲁大学有17个院系与中国16个城市的45所大学、政府机构和独立研究机构建立了合作关系。在中国，耶鲁设有26处研究所，东到辽宁，西到新疆，北到北京，南到香港。
    我们的教员与中国同事一道开展了合作研究项目，包括上海股市研究和清代案牍研究。他们也开展了一些合作教育计划，例如耶鲁护理学院和中国中南大学医学院的合作计划。在这一计划中，中国护士将学习如何教会医疗保健人员防止血液媒介病原体的传播。
    在清华大学，耶鲁大学森林和环境研究学院的教员和中国同事一道开展了环境和可持续发展高级主管培训计划。这一计划将对负责中国城市规划和发展的市长、地方领导人、公司主管和非政府组织的管理者进行培训。这一计划由法国Veio1ia公司发起，它是大学间合作以及政府、公司和大学共同合作的典型例证。
    我们最为成功的合作就是3年前建立的中国法律中心。今天，在与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非政府组织、各大学及政府的密切合作下，中国法律中心取得了巨大的进步。Gewirtz教授以及中美两国的教员已经开始思考并着手开展中国在行政法律、法规和法律教育方面的改革。
    大多数合作项目的产生都不是来自大学行政系统自上而下的命令，而是来自两国学者和科学家之间长期的私人关系。例如，我的同事许田正与他的复旦大学同事一道建立复旦——耶鲁生化研究中心，它将拓展现在的发育生物学和分子医学研究所的工作。这一机构利用模式生物来理解人类疾病的分子机制，包括癌症、神经退化和缺氧。最近该研究所研究人员开展了一个非典项目以期寻找能抵抗冠状病毒感染的化合物。所有这些研究活动的开展都需要复旦和耶鲁大学实验室的研究生、博士后人员以及两校教员的长期交流。
    这种富有成效的合作是如何产生的呢?首先，许教授和这两所大学都有密切的关系。许教授在复旦念本科，在耶鲁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但其中最为关键的还是私人关系。许教授的5位同事都是复旦大学的教授，他们都曾去耶鲁留学。其中一位和许教授都是耶鲁的毕业生，一位是耶鲁大学某学院实验室的访问学者，一位原是复旦派往耶鲁的交流学生，后返回中国拿博士学位，另外两位是许教授耶鲁实验室的博士后人员。
    北京—耶鲁大学植物基因组学与农业生物技术合作研究中心的建立也有着同样的故事。在这个合作项目中，耶鲁大学和北京大学的科学家彼此进行访问交流，共同合作研究植物系统的基本生态学，这对中美两国的作物改良将起到积极作用。当耶鲁大学的邓兴旺教授还是北大的研究生时，他认识了当时北大生物系系主任顾小城。后来邓教授去耶鲁念博士，随后成为了耶鲁的教员。在耶鲁大学，他遇到了同是北大硕士毕业后来耶鲁念博士的陈章良。当陈章良回北大当教授和副校长后，他和邓教授开始了植物基因组学的研究合作。在顾教授的批准下，这个新中心于三年前建立。
    校际间这样的合作如今变得越来越平常，这得益于中国科学家对祖国和外国机构的双重忠诚以及学生和教员的交流所形成的私人关系。而这些关系正被制度化，而且要比两个学者之间的私人关系更为深入和持久。这无疑将推动中国科学走向世界领先地位，并证实邓小平鼓励科学和文化交流的远见卓识的智慧。
    耶鲁大学绝不是唯一一所鼓励校际合作的学校。在美国，哈佛、康奈尔、斯坦福以及加利福利亚大学和中国都进行了许多合作项目。哈佛大学公共健康学院正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北京大学、同济医药大学和四川大学就吸烟对中国家庭的经济影响进行研究。康奈尔大学的教授们正和南京农业大学的同事开展研究，以期更好地了解动物生产体系。斯坦福大学国家问题研究所和医学研究所的教授们和中国卫生经济研究所的同事们正研究寻找新的方法以提高中国卫生医疗的质量和效率。在与中国进行农业合作的美国大学及学院联合体的推动下，中国的8所大学和美国的12所大学已建立了合作关系，共同从事农业方面的研究、教育和学术项目。
    绝不仅仅只有美国的大学致力于建立新的合作关系。全世界的大学都和中国开展了合作计划。例如牛津大学正与兰州大学就Minquin盆地灌溉农业的可持续性开展研究。东京大学与中国各地许多大学的同事正进行着广泛的合作。在重庆大学，他们共同开展了工程项目；在大连理工大学，他们正进行工业科学的研究：在北京林业大学，他们进行农业和生命科学的研究。北京科技大学和北京理工大学与德国斯图加特应用技术大学和波兰奥波莱科技大学联合组织了一次关于环境工程的研讨会。
    这只是现在正在进行的少数几个合作项目。他们体现了全球性大学在学术和服务方面的特征。他们能让各国学者和科学家在探寻新知和运用新知改善物质和社会条件的过程中进行知识的共享。在前进的道路上，我们要深化这种关系并扩大这种联系。因为校际之间的这种合作是我们未来发展的基石，它不仅能确保知识持续的发展，而且还能确保中国和其他国家之间相互理解的进一步加强。
    而科技能帮助加强这种关系。本周，我们签署了一份建立复旦耶鲁教育合作中心的协议。这个新中心将继续开展学生交流以及在法律、管理、生物医学和生物工程方面的合作计划，并且将在复旦安装视频会议设备，使得两个大学的师生都能够参加每周研讨会、教师讲座和学生演讲。
    网上课程的开设使中国学生和教员能够通过另一种途径来了解国外最近的发展，两年前，耶鲁、斯坦福和牛津大学共同发起丁一个项目，该项目向这3所学校的学生以及他们在美国不断增加的附属学校的学生提供80门网上课程。课程包括人类学和社会学，这些课程可能会使中国的合作院校感兴趣。
    当我们向全球性大学迈进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让我们的学生具备全球化的头脑。中美两国各自都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中国在经济发展中取得了惊人的成绩，但它还必须进行使其融入世界经济体系所需的金融和法律体系的现代化改革。此外，中国正着手解决其广大地区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同样，美国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例如改善穷苦人民的生活水平。如今，穷苦人民的孩子所上的学校不合标准，所获得的卫生医疗明显不足。
    但同时我们又面临着共同的全球挑战——维护全球贸易投资一体化体系的法制、避免战争、保护环境、预防传染病的跨国扩散。我们必须承担教育世界公民的责任，他们将携手解决这些全球问题。
    全球问题的解决离不开各国的共同努力。我们要继续维持并扩展联系我们的纽带。25年前，邓小平打开了中国的大门。我们要继续维持开放的局面，继续扩大学生和教员的交流，建立更为强劲和深入的校际合作关系。我们能携手教育未来的全球公民，拓展知识领域使全人类都能从中受益。

    （本文由国家教育行政学院院办提供）